中国战略新兴产业融媒体记者 赵涵

报废新能源汽车时必须“车电一体”，每块新能源汽车动力电池都将拥有数字身份证……近日，工业和信息化部、国家发展改革委、生态环境部等六部门联合发布《新能源汽车废旧动力电池回收和综合利用管理暂行办法》（以下简称《办法》），明确自2026年4月1日起施行。作为落实国务院《健全新能源汽车动力电池回收利用体系行动方案》的核心法规，该《办法》以“全渠道、全链条、全生命周期”管理为核心思路，创新性引入动力电池数字身份证制度，为我国即将到来的动力电池规模化退役潮筑牢制度防线。

>>1月14日，在山东港口烟台港，国产汽车从商品车班列中驶出到码头集结等待装船出口（无人机照片）。 新华社发（唐克/摄）

01 我国新能源汽车动力电池退役潮加速来临

我国已成为全球最大的新能源汽车和动力电池生产消费国。2025年，我国新能源汽车产销分别达1662.6万辆、1649万辆，同比增长29%和28.2%，新车销量占比达47.9%。随着首批新能源汽车进入8年质保期，动力电池退役量快速增长。2025年，我国废旧动力电池综合利用量已达40万吨，同比增长32.9%。

工业和信息化部节能与综合利用司司长王鹏介绍，据有关研究机构测算，我国即将进入动力电池规模化退役阶段，到2030年，当年的废旧动力电池产生量预计将超过100万吨，规模化退役特征日益显著。

据了解，退役动力电池含有锂、钴、镍等多种金属和化学物质，如果操作不规范和处理不当，极易引发火灾、爆炸等安全事故，同时，重金属、有害物质还会对土壤、水源、空气等造成环境污染。为解决这一问题，从2018年起，工业和信息化部先后发布了5批次共计156家废旧动力电池梯次利用和再生利用“白名单”企业。

业内普遍认为，动力电池回收产业目前正处在发展期，但同时也确实存在一些痛点难点。长期以来，我国动力电池回收市场存在“正规军”干不过“小作坊”的乱象。国务院发展研究中心的调查研究报告显示，截至2023年年底，中国新能源汽车动力电池规范化回收率不足25%，大部分废旧电池都流向了一些游走在“灰色地带”的非合规企业。这些“小作坊”式的非合规企业缺乏生产资质和技术积累，粗放经营，存在不少安全和环保风险。通过无资质拆解、偷排污染物、逃税漏税等方式降低成本，以高价争抢原料，导致正规企业产能利用率不足。

目前，我国虽已在31个省份布局回收网络，建立了动力电池溯源综合管理系统，累计出台30余项国家和行业标准。但整体来看，回收体系仍存在网点覆盖不均、跨区域协同不足、技术水平参差不齐等问题，难以完全匹配退役潮需求。

02 开启“全生命周期”管理

此次出台的《办法》在充分尊重市场机制作用的前提下，明确动力电池和新能源汽车生产企业应当落实生产者延伸责任，加强产业链上下游信息共享与协同，并带头构建回收利用体系。

《办法》一项重要的制度创新就是提出“建立新能源汽车动力电池数字身份证管理制度”。具体来说，数字身份证就是以动力电池编码为信息载体，关联动力电池生产、装车销售、换电、维修更换、车辆报废、电池回收、综合利用等环节信息，以实现动力电池全生命周期流向监控和信息化追溯。配套实施的《汽车动力蓄电池编码规则》（GB/T 34014）要求企业在电池单体、模块、电池包上粘贴唯一且耐久的编码标识，禁止恶意损毁、伪造或冒用编码。动力电池企业需向车企、维修企业提供编码及拆解技术信息，车企则需通过车载系统或售后渠道，在电池达到报废条件时及时告知用户回收要求，确保每一块电池的流向可查、责任可究。这种数字化监管模式，从根本上解决了以往废旧动力电池流向不明、监管失控的难题。

针对废旧动力电池产生源头分散、流向复杂的问题，《办法》提出“全渠道”管控思路，重点设计“车电一体报废”制度。《办法》明确，报废新能源汽车应当带有动力电池，缺失电池的将被认定为车辆缺失（换电车型除外，专项管理办法另行制定），从制度上防止电池在车辆报废环节脱离监管链条。同时，《办法》对电池生产、车辆报废、换电运营、维修更换等四大核心源头进行规范：动力电池企业需在销售省份设立与销量匹配的回收网点，车企则需将回收网点覆盖至地市级行政区域，并在官网显著位置公布网点信息及回收流程。这一要求打通了分散的回收渠道，构建起“企业主导、网点覆盖、用户便捷”的回收网络体系。

值得注意的是，《办法》首次清晰界定了产业链各环节主体的责任义务，落实生产者延伸责任制度。动力电池企业需承担自身生产或进口电池的回收责任，不得拒绝接收换电企业、维修企业移交的废旧电池；车企则需对装车销售的电池负责，建立完善的维修、报废、回收告知机制。对于报废机动车拆解企业、综合利用企业也提出明确要求，这种全链条责任划分，形成了“谁生产、谁负责，谁处置、谁担责”的协同监管格局。

为确保政策落地，《办法》设定了明确的行政处罚措施，增强制度刚性。这一规定填补了以往回收领域监管惩戒不足的空白，对非法拆解、违规流转等行为形成有力震慑。

03 《办法》对行业的多维影响

天津巴特瑞科技有限公司常务副总裁焦亚伟告诉记者，“在目前的实际回收过程中，确实存在车辆与电池分离的现象，导致部分退役电池未能流向合规回收企业。这不仅给正规车辆拆解企业带来作业困扰，也为非合规处理渠道留下了操作空间。”

《办法》实施后，将提高行业准入门槛，推动资源向技术先进、环保达标、安全规范的正规企业集中。随着监管收紧和处罚落地，通过对回收与后处理环节加强监管，将逐步淘汰不符合环保、安全要求的企业，促进行业长期良性发展，小作坊的生存空间将被大幅压缩。

“建立全国统一的溯源信息平台，为每一块动力电池赋予唯一、动态的数字身份证，关联其生产、销售、使用、回收、综合利用等各环节信息，实现全流程可追溯，这是管理创新的重要体现。”中国汽车技术研究中心首席专家王攀表示。有关机构预测，溯源平台和数字身份证的推广，将提升正规渠道的流通效率，推动市场集中度提升，预计到2030年，规范化回收率有望提升至80%以上。

动力电池被称为“城市矿山”，当前，我国头部企业锂、钴、镍等金属回收率已达国际先进水平（如格林美等企业回收率达99.6%），但行业平均回收率不足80%，技术差距显著。政策引导下，企业将加大对自动化拆解、高效提取等关键技术的投入，推动行业从“粗放拆解”向“精细利用”转型。同时，标准化、易拆解的电池设计要求，将倒逼车企和电池企业优化产品设计，从源头降低回收成本，促使企业攻克回收难、精细拆解难、梯次利用快速检测难、资源回收率和再生利用难以及安全管控难等行业痛点。这一系列技术升级将提升资源循环利用效率，增强产业核心竞争力。

中国物资再生协会副会长高延莉表示，新规的一大发力点是规范，为行业提供可依据的标准和条件，让企业明晰责任和义务，同时也将推动企业加大技术创新投入，提高资源利用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