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躁老班
2026-07-27
悬在欧洲汽车工业头顶的那只靴子,正在加速落下。
7月13日,大众汽车集团CEO奥博穆(Oliver Blume)在内部备忘录中表示,在集团此前已规划削减约5万个岗位的基础上,未来可能还需要进一步削减约5万个职位。若相关方案最终落地,大众集团潜在的岗位削减规模最高可能达到10万人。对于一家拥有大众、奥迪、保时捷、斯柯达等品牌、截至2025年末员工约66.3万人的汽车巨头而言,这无疑是一次极其剧烈的组织收缩,但它并不是已经拍板的“一次性裁员”。
然而,裁员只是冰山一角。大众还在评估德国本土部分工厂的产能调整方案,茨维考、埃姆登、内卡苏尔姆、汉诺威等工厂都被卷入讨论,但目前并没有全部确定关闭。按照大众公布的“未来计划”,到2030年,集团车型阵容最多精简50%,产品配置和选装复杂度最多降低75%,全球年产能目标也将调整至约900万辆。与此同时,德国媒体还披露了一份可能被削减或取消换代的车型名单。
据德国媒体报道,大众Jetta(国内对应速腾)与Taos等车型的下一代项目可能被取消;保时捷也在重新评估Taycan、卡宴轿跑以及718等产品的后续节奏。不过需要强调的是,这些车型调整仍以媒体披露和内部评估为主,并未全部得到集团官方确认。
就连上市不久的新车也可能受到影响。奥迪Q5 Sportback与纯电Q6 e-tron Sportback目前不会立刻退市,但后续换代计划据称正在被重新审视;此前奥迪A1 Sportback与Q2已经停产,产品阵容收窄已是不争的事实。斯柯达Fabia、大众Polo、西雅特Ibiza以及CUPRA Raval等小型车项目同样面临调整传闻。具体名单或许还会变化,但大众砍掉低效、重叠产品线的方向已经非常明确。
奥博穆在备忘录中直言,大众相较同类竞争对手存在约20%的成本劣势,长期膨胀的组织规模已经“难以维持”。财报显示,2025年大众集团全球交付量仍达到898.4万辆,同比仅下降0.5%;营收3219亿欧元,同比微降0.8%。但营业利润从2024年的190.6亿欧元降至88.7亿欧元,营业利润率也从5.9%跌至2.8%。其中既有中国市场竞争加剧的影响,也有美国关税、保时捷产品战略调整及相关减值等因素。
车还卖得动,但钱却越来越难赚。曾经依靠规模、平台和品牌溢价躺着挣钱的日子,正在彻底成为过去。
掉队的大众,困在燃油车与转型泥潭里
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
中国长期贡献着大众全球接近三分之一的销量,也是大众最重要的单一市场之一。但过去三年,这块“现金奶牛”正在持续失血。从2023年至2025年,大众集团在华交付量由323万辆下降至约269万辆,缩水超过50万辆;与此同时,在华合资公司的收益贡献也明显下滑,中国市场对集团利润的支撑力已经大不如前。
事实上,大众面对的并非传统意义上的单纯销量危机,而是产品结构与市场节奏的全面脱钩。2025年,大众集团在中国交付纯电车型约11.55万辆,仅占其在华总交付量的约4.3%;进入2026年,中国新能源乘用车渗透率继续走高,6月零售渗透率已达到62.8%。虽然两组数据的统计周期不同,但趋势已经足够清楚:当新能源在中国市场成为主流,大众在华销量仍高度依赖燃油车,传统优势自然会加速失效。
这才是最尴尬的地方。当中国市场的新能源基准线已经超过六成,大众的纯电占比却仍停留在个位数。差距已经不是少一款车、慢一次改款,而是研发节奏、成本控制、软件能力和用户需求判断之间的系统性落差。
大众的智能转型为何屡战屡败?
面对变局,大众并非没有尝试转型,只是转身远比想象中沉重。
2020年,大众集团正式成立软件子公司CARIAD,初期投入70亿欧元搭建研发体系,并规划未来五年累计投入超过270亿欧元,试图攻克智能驾驶、车载操作系统与车规级软件等核心能力。
但软件研发讲究敏捷迭代、快速试错和跨职能协同,这套逻辑与大众传承百年的汽车开发模式天然存在冲突。
自2015年“柴油门”事件之后,大众内部对合规和流程的重视程度进一步提高,原本就冗长的决策链条变得更加沉重;更致命的是长期存在的“狼堡中心制”,平台架构、功能定义和产品节奏过去大多由德国总部主导,很难完全贴合中国市场快速变化的真实需求。
而真正拖垮项目进度的,是组织协同失灵。
组织协同的缺位更是雪上加霜。CARIAD内部长期存在团队边界模糊、技术路线反复和跨品牌需求难以统一的问题,直接拖慢了项目进度。仅2023年至2025年,CARIAD累计经营亏损就已接近70亿欧元。此前多次延期的E³软件平台后来虽然逐步落地,但高成本、慢节奏和复杂协同已经暴露无遗。问题并不是大众完全做不出软件,而是它付出的时间和代价,远远超过了市场能够容忍的范围。
最终,大众开始更主动地接入中国本土技术生态。大众与小鹏共同开发CEA电子电气架构,并与地平线建立合作关系;大众与地平线组建的合资公司酷睿程(CARIZON)也已落地北京。2026年北京车展,一汽-大众ID. AURA T6、金标大众ID.与众07等多款采用本土智能化方案的车型集中亮相,双方合作开始进入量产落地阶段。
德国制造的根基在动摇
从更宏观的视角看,这不仅是大众的危机。
大厦将倾,最先承压的从来不是塔顶的决策者,而是支撑整个体系的基座。
古人说得好,皮之不存,毛将焉附。德国汽车工业本就是一套层层嵌套的精密生态:塔顶是大众、奔驰、宝马这类主机厂,中游是博世、采埃孚、大陆、舍弗勒等一级供应商,底层则是无数深耕传感器、轴承、模具、精密加工的中小配套企业。燃油车黄金时代,利润从塔顶向下逐层分流,每家企业都能分到安稳的蛋糕,而今整车端盈利率先失守,成本压力便沿着产业链逐级倾泻。
如果主机厂压采购价,一级供应商压制造成本,二级供应商压员工工资,三级供应商甚至连订单都难以保住,所以汽车巨头赚不到钱,供应链自然也难独善其身。这也是为什么,每当一家车企宣布裁员,真正睡不着觉的,往往不是资本市场,而是那些没有人记得名字的中小企业。
这些企业规模不大,却几十年甚至上百年专注于一件事,有人深耕一个轴承,有人打磨一根弹簧,有人专注一块金属徽标,甚至有人一辈子研究一条狗绳,最终做到了世界第一。
比如生产奔驰三叉星徽车标的 Gerhardi、全球商超购物车龙头 Wanzl、高速卷烟机龙头 HAUNI等。但是,市场从来不会因为企业过去的辉煌而永久买单。
汽车及零部件仍是德国最大的出口商品类别,2025年占德国出口总额约16.2%。一旦产业链持续外移或萎缩,就会引发就业、税收和社保的连锁反应。这不仅是大众的危机,也可能成为“莱茵资本主义”模式的一次重要转折。
危机也意味着机会的重新分配
对于中国车企而言,大众过去两年在华流失的50多万辆销量,是眼下市场上极具价值的一块“无主流量”。吉利银河、奇瑞风云、比亚迪等品牌在10万~20万元价格带的插混与纯电产品,完全可以围绕“朗逸、速腾、途观用户置换”展开专项营销,精准承接正在流失的传统合资燃油用户,甚至接替大众过去在华建立的部分“国民车”叙事。
转型中的大众,也给中国供应商提供了切入其全球供应链的窗口。若中国品牌和供应商能够与欧洲Tier 1、Tier 2建立更深合作,不仅可以承接部分重新分配的订单,也有助于应对欧盟正在讨论的本地化生产及“70%本地含量”门槛,为后续出海增加更多筹码。
但中国车企在高歌猛进的同时,也必须清醒地认识到,大众绝非轻易倒下的诺基亚。这家穿越了百余年经济周期的巨头虽然焦虑,却依然掌握着深厚的底牌与战略弹性。即便2025年营业利润遭遇腰斩,大众汽车业务年末仍保持约345亿欧元的净流动性,这笔资金足以为其组织调整、技术合作和产品转型提供可观的缓冲空间。
此外,广阔的全球销售版图也赋予了大众更强的战略缓冲能力。在中国和北美等市场承压时,它仍可以依靠欧洲、南美等区域以及混动、燃油车产品稳住基本盘,不必把全部命运押在单一市场和单一技术路线之上。
更关键的是,如今的大众正在展现出一种“借力打力”的进化能力。它通过投资、合资和联合研发,快速接入中国智能电动产业的技术与速度;而这些经验下一步很可能反哺其全球架构和海外产品。中国车企的崛起,只是大众转型阵痛中最锋利的一道切口。真正的问题不是大众会不会立刻倒下,而是它能否在阵痛期完成组织重塑,并把从中国市场学到的技术、成本和开发效率,带到全球其他尚未决战的战场。
写在最后
“最多或裁员10万人”不是故事的终点,而是序幕。真正决定大众命运的,不是它削减了多少岗位、砍掉了多少车型,而是它能否把节省下来的资源,重新投入到一套适应新能源与智能化时代的组织结构、研发流程和市场逻辑之中。压力是真实的,转型也注定痛苦,但最关键的抉择,已经不能再拖。
说到底,大众只是被迫告别一个躺着挣钱三十年的旧增长模式。它今天面临的,不是一次普通的周期波动,而是一个工业时代的交接:从内燃机驱动的机械产品,转向软件定义的智能终端。在新的技术范式里,汽车的核心价值正在从传统“三大件”,扩展到芯片、算法、电池、软件和生态。任何无法完成这套认知与组织切换的企业,无论过去多么伟大,都会被新时代无情甩开。
大众距离真正的“诺基亚时刻”还有多远,现在下结论为时尚早。但那些能够扛住压力、承认落后并完成自我重塑的企业,才有资格活在下一个时代。
声明:本文由车市号作者撰写,仅代表个人观点,不代表网上车市。文中部分图片来源网络,感谢原作者。
竟然没评论,快去评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