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台开了十来年的电动车要换电池，报价单上那个数字，常常比这台车当下还值钱。

英国今年5月的数据显示，日产Leaf换一块40千瓦时原厂新包，含工时5000到8000英镑。雷诺Zoe换52千瓦时，4500到9000英镑。

同样的两台车，找独立修理厂装一块翻新包，2500到4500英镑。

差不多能省一半。

而差价就催生出了新生意，无独有偶，新西兰的EVDB把二手Leaf电池包的挂牌价从2000纽币列到13000纽币，看容量也看健康度。美国的拆车件二手原厂包2000到5000美元装好，比经销商的新件便宜一半不止。

德国美因茨一家叫Circunomics的公司给出了一个数据，创始人Felix Wagner说，未来五年，这门生意能占到整个电动车电池市场规模的10%到20%。

Axa Novi和Wolk & Nikolic After Sales Intelligence做过测算，到2030年代中期，全球电动车后市场的盘子落在1000亿到2160亿美元之间。轮胎、滤清器、刹车片加起来，都压不过电池这一块。

Wagner给这件事起了个名字，电池经纪。他不造电池，也不建电站，只判断每一块拆下来的电池还剩多少寿命，然后撮合它去下一家。

他的说法是，这门生意正在从一块零散的边角料，长成一门正经生意。

误解卡在一个很具体的地方，这些电池最后装进了谁的车。

储能要整批，修车铺收散货

多数人的直觉是，把退役电池拉去做储能电站，一鱼两吃。

Wagner说，从独立后市场流出来的那批，干不了这个活。

他给了一个车间里的比方，早上拆一台特斯拉，下午拆一台雷诺，隔天又是一台别的牌子。这种货源型号杂、状态散。

储能那头要的不是这个。它要同一个型号的模块，一年十兆瓦时、五十兆瓦时、上百兆瓦时地连着供，品质还得齐整。

一边是散货，一边要整批，两边对不上。

所以这批电池只能回流到车上，以更便宜的替换件身份，卖给还在开老电动车的车主。

Wagner给的分流大致是这样。拆下来的电池里，仍可再利用的那部分，五到六成进固定式储能，约三成状态太差直接送拆解，剩下一到两成回流车用。

业内把这批流不进储能、也进不了拆解厂的货叫散货。散货的去处只有一处，别人的车。

决定一块电池走哪条路的，是它还剩多少寿命。这也是电池经纪这门活的全部内容。Circunomics现在直接和Stellantis、大众集团旗下的奥迪这样的车企打交道，帮它们处理退役电池。

Wagner还算过一笔账，全球前十家车企只要把退役电池卖去做二次利用，从2030年起有望多出10亿欧元级别的额外收入。

还有一件事很少被摆上台面，前几年抢产能，不少车企电池买多了。多出来的全新电池包没装车，就那么堆在仓库里。

电池这东西用不用都在老化。全行业为这件事耗掉的成本，是数亿欧元的量级。

对新电池来说这是浪费，对做后市场的人来说，这是供给会持续充裕的信号。

便宜的方向却只有一个，去年12月给出的全球锂电池包均价是108美元一千瓦时，一年降了8%，2026年预计到105。中国均价84美元一千瓦时，欧洲比中国高出约56%。

新电池一天比一天便宜，翻新包的价格优势就一天比一天窄，这笔账对后市场不是好消息。

Wagner自己也承认这层，现在的电池供给比需求大，短期变不了，价格直接写在了每千瓦时的成本上。

供给充裕救了这门生意，也在压这门生意的利。它靠的是新件太贵腾出来的那块空间，那块空间正在缩。

换电比车贵，人就等在那儿

中国这边的账，得从报废率算起。

乘联分会秘书长崔东树在一场交流会上给了一组数据，2025年国内新能源车保有量约3900万辆，当年报废量只有26万辆。2015年上牌的新能源车，到2025年有一半都没有去报废。

这些车去哪儿了？

其实新能源车跑不动的时候只有两个选择，报废，或者换一块电池。换一块原厂新包的钱，往往超过这台车眼下的二手价。多数人选的是第三条，找一块便宜的翻新包。

这条路的需求起点在电池先撑不住的那一刻，车还远没到报废年限。

新能源车的置换周期也比燃油车短，二手车交易数据显示，新能源车实际置换集中在3到5年，燃油车是6到8年。

置换周期短，电池被换下来的时间就早。一台车换了电池继续跑，拆下来的那块进了后市场，装到另一台车上。

9月3日在四川宜宾的2026世界动力电池大会上，中国科学院院士欧阳明高预计，2030年中国退役电池总量超过200万吨，对应的是一个千亿级的市场。工信部数据显示，2030年废旧动力电池综合利用量要超过100万吨。

200万吨是什么概念？按一台车600公斤电池算，是三百多万台车的量。

今年上半年的以旧换新成交370.7万辆，老旧燃油车与早期新能源车集中淘汰，带动全年退役量逼近50万吨。50万吨折回去，大概是八十多万台车。

中国汽车战略与政策研究中心的预测稍保守，2026年退役量超过40万吨，2030年突破100万吨。

不在梯次利用，电池回流要严管

今年4月1日，《新能源汽车废旧动力电池回收和综合利用管理暂行办法》施行，这是头一部带行政处罚强制力的电池回收法规。

办法的思路是全渠道、全链条、全生命周期，每块动力电池要有数字身份证，跟它一起落地的还有车电一体强制报废。

过去车主可以在车辆报废前把电池私下拆走卖掉，车壳留着报废，电池走了灰色渠道。车电一体之后，电池必须跟着车走。

转折出现在7月，工信部废止了梯次利用相关条款，此前列入规范名单的100家梯次利用企业，全部移出。

这个动作容易被读成禁止退役电池再用，实际不是。被撕掉的是特殊标签。梯次利用电池过去作为一个单独品类，安全与质量标准可以放宽一档。现在所有用废旧电池生产的产品，一律按一般电池产品管，标准与新品一致。

据今年6月央视财经报道，全品类电动自行车火灾中，约33%是非法改装电池起火。改装起火电池里，约80%的电芯来自新能源汽车的废旧动力电池。十起改装电池起火里，八起的电芯是从电动车上拆下来的。

所以政策收得紧，收得有理由。

目前另一个长期问题没解决，截至2025年底，工信部公布五批共156家白名单规范企业，行业规范化回收率长期不足25%。

另一边，约75%的废旧电池流进非正规渠道。四块退役电池里，三块没进正规厂的门。

价格是那道坎。小作坊能多出五千块，凭什么卖给正规渠道。

小作坊没有环保治污、安全生产、依法纳税这几项成本，能比正规企业高出15%到20%的价格收货。南都电源董事长朱保义在央视镜头前的说法是，正规企业拿货竞争不过小作坊，机制和价格都不如人家灵活。

结果是正规厂空转。白名单企业产能利用率长期在20%左右，部分企业在亏。全球第二大锂电池回收企业金晟新能，近两年半累计亏损接近10亿元。

技术层面还欠着一笔账。有回收企业负责人说，电池厂和车企设计电芯时首要考虑整车安全，几乎没把易拆解算进去。电池包规格繁杂，预处理环节费力费钱。更要紧的是数据不通，电池的健康状态留在车企云端，回收端拿不到，残值判断就无从谈起。

长虹润天走的是物理法路线，生产部部长杨毅宇给了一组对比。行业平均有价金属回收率96%左右，他们做到了98.5%以上。别小看这2.5个百分点，在万吨级处理量面前，一年就是数百吨金属。

这条链上的每一段都在等同一件事，货源成批、状态可查、责任可追。

车叔总结

翻新电池包的需求不会消失，因为还开着老电动车的人不会消失，但它的货源会变。车电一体报废堵住了电池先于车辆离场这条路，往后从报废车上拆下来的一大批电池，会成建制地进正规厂，进储能，进拆解线。但只要统一管理、有国标可循，对于长期持有新能源车的老车主，未尝不是件好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