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月3日，深圳。一名男子在小马智行无人驾驶出租车前，被车门夹住三根手指，疼得直跺脚、指节泛白失去血色，现场有人高喊“快打救护车”（据新浪财经报道）。小马智行回应：系同行人手动关闭车门所致，交警认定“意外事件、非交通事故”。

而就在几天后的10月8日，这家头顶“全球自动驾驶第一股”光环的公司，港股股价创下上市以来新低——收报45.6港元，较发行价139港元累计下跌超67%（据新浪财经、21世纪经济报道）。

一边是车门夹住乘客的手指，一边是股价跌掉三分之二。无人驾驶的商业化叙事，正在经历一场现实检验。

一、上市即破发：光环之下的“高开低走”

2025年11月6日，小马智行（港股代码2026）正式在港交所挂牌。发行价139港元，募资净额约64.54亿港元，公开发售获15.88倍超额认购、国际配售7.72倍，一度被冠以“2025年全球自动驾驶行业最大IPO”（据港交所配售结果公告、证券时报）。

但上市首日即告破发——收报126.1港元，较发行价下跌9.28%，盘中最大跌幅一度达14.53%（据证券日报）。这并非小马智行第一次破发：2024年11月其美股（NASDAQ：PONY）上市时，发行价13美元，同样遭遇破发。

首日破发只是开始。2026年1月，股价一度冲高至136.9港元、接近发行价，随后一路单边下坠；至2026年10月8日收报45.6港元，较发行价累计跌幅超67%，与文远知行双双创下港股“上市以来新低”（据新浪财经、21世纪经济报道）。

数据口径：文中“67%”按发行价139港元与2026年10月8日收盘价45.6港元计算；募资额以港交所配售结果公告的净额64.54亿港元为准

二、亏损的真相：收100元，亏掉125元

股价承压，根子在基本面。财报数据显示：

其一，持续大额亏损。2025年全年净亏损约7680万美元（约合5.99亿港元）；2026年上半年净亏损约9886万美元（据小马智行财报）。

其二，亏损率高企。2026年第二季度净亏损率高达125.2%，运营亏损率181.5%——相当于每收进100元就要亏掉约125元（据新浪财经、21世纪经济报道）。

其三，累计失血。2022年至2025年上半年，经调整净亏损累计超4.8亿美元（据新华网、中国证券报）。

收入增长的“好看”与亏损的“难看”并存：2026年上半年Robotaxi业务营收2064万美元、同比增534%；第二季度营收1210万美元、同比增691.2%——增长飞快，但盘子仍然太小（据小马智行财报）。

更关键的是，单车经济模型至今为负。管理层坦言，盈亏平衡需将车队规模扩大至4万至5万辆；而截至2026年6月30日，运营车队仅约1975辆，公司目标是年底突破3500辆（据小马智行财报、证券日报）。以现有体量，距离盈亏平衡线仍差一个数量级。

三、乘客端的疑问：等车比打车还久

资本市场的“冷”，对应的是用户端的“等”与“疑”。

等车久，是用户反馈的第一痛点。小马智行联合创始人兼CEO彭军接受界面新闻专访时坦言：“现阶段用户反馈最多的问题是等车时间太长，第二大问题是接驳点便利性不够。”财联社实测显示，早高峰深圳，小马智行从接单到实际上车耗时约22分钟，而同路段滴滴仅约9分钟；界面新闻记者在亦庄火车站体验，从下单到车辆抵达也超过15分钟。

对“打工人”而言，等待成本是真实的通勤负担——无人驾驶强调的效率，恰恰折在了接驳环节。

安全与责任的疑云，是更深的担忧。梳理公开报道，小马智行近两年涉及多起被舆论关注的车辆事件：

表1 小马智行近期车辆事件及责任认定（来源：央广网、红星新闻、法治现场、新浪财经等）

四、法条核实：无人车出事故，到底谁担责？

这是行业最尖锐、也最需要厘清的问题。

以2026年6月北京亦庄追尾事故为例，当地交管部门依据《道路交通安全法实施条例》第四十四条认定：小马智行车辆变更车道时影响相关车道内机动车正常行驶，承担事故全部责任（据法治现场报道）。值得注意的是，事故发生后车辆未立即停车、继续前行。

而在无人驾驶事故责任主体上，中国的法律框架正在搭建。公开可查的规范包括：

一是《深圳经济特区智能网联汽车管理条例》（2022年8月1日施行），作为国内首部相关地方立法，明确完全自动驾驶的智能网联汽车在自动驾驶系统激活状态下发生事故、属于一方责任的，由车辆所有人、管理人承担赔偿责任；

二是《北京市自动驾驶汽车条例》（2025年4月1日施行），规定自动驾驶汽车发生交通事故的，由公安机关交通管理部门依法调查处理，相关企业和个人应当配合；

三是《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及《道路交通事故处理程序规定》，作为通用责任认定依据。

这里有一个值得追问的行业共性问题：当车辆处于“无人驾驶”状态时，责任主体究竟是运营企业、车辆所有人、还是远程安全员？现行法律法规对L4级完全无人驾驶的“认责闭环”是否足够清晰？这不仅是小马智行一家的问题，更是整个Robotaxi赛道能否建立公众信任的前提。

五、观察落点：商业化，先过“信任”这一关

把两条线索并起来看，小马智行的处境耐人寻味：一边是资本对远期故事不再买账，一边是乘客对眼前体验仍有疑虑。

事实上，等待久、接驳不便、事故认责存疑，并非小马智行独有——萝卜快跑等同行同样遭遇过乘客被困高架、车门夹衣、等车换车等投诉（据澎湃新闻、腾讯新闻等）。这提示一个更冷静的判断：整个Robotaxi赛道都卡在“商业化未跑通＋用户体验粗糙”的同一堵墙前，小马智行只是最典型的样本。

股价可以讲出估值泡沫的收缩，但更根本的检验在马路和街头：一家无人驾驶公司，若连让用户“敢坐、等得起、出事了说得清”这最基本的三件事都没做到，再大的IPO光环，也只是数字游戏。

接下来的观察窗口有三个：年底车队能否兑现3500辆目标；Robotaxi单车经济模型能否转正；以及面对一次次事故，企业能否给出公开、透明、可追溯的“认责”答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