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月16日，国家统计局公布了5月份的社会消费数据。

零售总额41090亿元，同比下降0.6%，虽然数字并不大，却是2022年底以来首次转负。汽车行业再度被“点名”，同比下滑16.1%位居全品类跌幅第一。甚至有人还专门算了一下，剔除汽车后零售总额同比还涨了1.1%。

与此同时，乘联会也公布了库存数据。截至5月末，全国乘用车库存量为348万辆、库存66天，满意度只有26%。值得一提的是，乘联分会预测团队2025年初以来对市场预测一度非常乐观，结果今年以来几乎所有人都沉默了。

按理说，汽车应该属于8—10年换车周期的耐用消费品，正常市场应该是平稳释放置换、新增需求。然而因为国内经济不景气，叠加新能源汽车的崛起，整个行业早早陷入了消费“透支潮”。

2023年，刚刚从疫情缓过来的车企，悍然开启了全民价格战。很多仅使用2～3年，远未到正常换车周期的车主，因大幅降价提前置换。毕竟很多以前遥不可及的高端车，价格一下子跌了20%—30%，消费者心中的洪荒之力再也压制不住。

金融机构也掺了一脚，车企金融、第三方金融放宽车贷审核，低首付、超长分期普及，催生了大量“伪刚需”。前阵子“7年低息”横空出世的时候，很多人已经意识到不对。这样的动作，除了促使收入不稳定、现金流薄弱人群超前购车，并没有任何好处。

车企拼命卷，于是形成恶性循环。降价短期拉动销量，到透支远期置换，到市场基数抬高，结果就是次年无自然需求承接。于是只能再靠更大幅度降价刺激，利润持续收缩，结果就是行业利润率跌到3%临界线之下。

光是2025年，各级政府就投放了数千亿专项额度，全年新车置换超1150万台，大量老旧燃油车被强制淘汰换新。

外加汽车出口爆发，最近五年年均增速近50%，自主品牌海外销量持续暴涨。车企产能、产销规模靠出口稳住，工厂开工、产业链产值保持高位，居然显现出了一副欣欣向荣的景象。

但随着政策红利彻底消退，出口增速放缓，汽车行业终究还是“暴雷”了。66库存天为近四年5月最高库存周期，经销商已经压不动货；渠道满意度26%也属于历史极低区间，经销商资金被大量车辆锁死，银行贷款利息吞噬利润，多数门店陷入 “卖一台亏一台” 价格倒挂。

过去几年，确实堪称新能源赛道红利期。全国车企、跨界资本开始扎堆建厂，地方政府大力招商引资上马整车项目，行业总产能扩张到了5000万辆，而全年国内加上出口总需求仅还不到4000万辆，光这一项，就产生了静态过剩一千多万台。

正常状况下，车企的健康产能利用率标准应该是80%—85%，结果却是行业平均仅59%—73%，燃油车产能利用率更是不足58%，大量工厂被闲置。除了少数头部车企满产外，大量尾部新能源工厂利用率不足40%。

一边国内终端零售持续收缩，一边产能持续新增，供给天花板远大于需求天花板，价格战成为唯一去库存手段。于是最惨烈的战争发生了，各大品牌疯狂拓店，新车无序扎堆上新，产品内卷拉满。

有人从中受益吗？当然也是有的，比亚迪、吉利、长安这些产业链规模龙头凭借成本、产能、渠道碾压优势，取得了疯狂的销量增长。理想、赛力斯受益于低端市场无限透支内卷，高端市场需求反而韧性极强，一度做出了比BBA更高的毛利。

但最终的结果，依然是一损俱损。当价格卷到生存线，作为高新技术产业的汽车行业，利润下跌到不足3%的时候，又有谁能逃过这一劫。

今年第二季度，碳酸锂从7.5万/吨暴涨至18万/吨，电池成本大幅反弹，车规芯片、金属原材料翻倍涨价，终于成为压倒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涨价是万万不敢的，降价也玩不下去了，车市在迷茫中慢慢让整个行业开始迷茫。

当下的车市确实异常惨烈，研发投入巨大，产能严重过剩，消费者也不愿买车，三重夹击压得车企喘不过气。但从另外的角度，也是整个行业价值观重塑的开始。

在过去，国内车企陷在规模为王的执念中走不出来。不停推新品牌、推新车，不停建厂，抢新细分市场。成立没几年的新势力，就敢把产能拉到100万+。因为这些企业坚信，只有规模上去了，就“倒不了”，哪怕想倒也会有人拼命“救”。

但现在，玩法已经变了。价格战已经走到尽头，哪怕规模再大，如果无法盈利，车企也是撑不久的。

消费者下手越来越谨慎，越来越看重智能化、驾乘品质、整车耐久、品牌服务。具备完整技术体系、控制成本能力强、技术领先的头部车企，已经率先结束价格厮杀，转向价值竞争，努力带动整个行业盈利环境改善。

不管怎么说，汽车这个行业终归是一直存在的。高阶智驾、800V高压平台、新一代电池、座舱升级，依然在持续创造换新需求，新能源车渗透率还有提升空间。汽车正在从代步工具，变成智能移动终端，也会持续刺激置换消费。

经历了四年的疯狂后，车市终归还是崩了，最近几个月的市场表现，已经让人深刻感受到辉煌难续。这既是车企疯狂内卷的结果，也是前两年疯狂透支消费所导致。

进入下行通道的汽车行业，即将开始“大出清”。既然行业利润已经跌到3%以内，一部分经营不善的车企自然会长期处在微利甚至负利的生存状态，熬不住的自然会逐渐退出。只有服务更好、口碑更出色的企业能生存下来。

从这个角度来说，也许过完这轮阵痛，整个行业反倒会健康一些。